第639章 硝石入缸水结冰
太阳落到了胡同西头的槐树后面。 后院传来水桶碰砖地的声音。 雷国庆光着膀子从胡同口的水站挑了三趟水回来,两只铁皮桶搁在天井里,水面还在晃。他撸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 “陈叔,三口缸都灌满了。还要不要再挑?” “够了。” 陈大炮蹲在天井中间。 三口粗瓷大缸一字排开,每口缸齐腰高,缸壁厚实,下午雷国庆从鼓楼旧货市场淘回来的。 缸里灌了七分满的清水。 缸旁边搁着三只铁皮圆桶。 桶比缸矮两寸,刚好能塞进缸里。桶里也灌了清水。 陈大炮把铁桶一只一只搁进大缸里。铁桶浮在缸水里,桶底贴着水面轻轻打转。他拿了几块砖头垫在铁桶底下,把桶压稳了。 内桶装清水。外缸装清水。中间隔着一层铁皮。 雷国庆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脑袋里转不过弯来。 “陈叔,就这么泡着,能出冰?” “少说话,多看。” 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老莫扛着两只麻袋从门外走进来。一袋三十斤,两袋搁在缸边,砸在砖地上闷响了两声。 麻袋口用铁丝拧着。老莫把铁丝拧开,袋口翻下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颗粒。 硝石。 老莫扛完了转身又往门外走。陈大炮叫住他。 “够了。六十斤,回收晒干接着用,够用三天。” 老莫停了脚步,转回来,退到院墙根底下。帆布挎包斜在身前,面朝院门,蹲下了。 陈大炮从麻袋里抄了一瓢硝石,掂了掂分量。颗粒在铁瓢里沙沙响,灰白色,带着一股涩味。 他把硝石倒进第一口缸里。 硝石入水的一瞬间,缸面上翻了一层白沫。水温肉眼可见地在变化,缸壁外面很快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雷国庆把手伸到缸壁上摸了一下,嗖地缩回来。 “冷!这水怎么一下子就凉了?” “硝石溶水吸热。”陈大炮又往缸里加了一瓢。“外缸的水温降下来,里面铁桶的清水跟着降。降到结冰的温度,桶里的水就冻实了。” “这……这是科学啊。”雷国庆蹲在缸边,瞪大了眼珠子。 “什么科学。宋朝人做冰酪就是这个法子。唐朝更早,用硝石冻果浆给贵妃吃。你们课本上学过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雷国庆的脸红了一截。他蹲在缸边摸着缸壁上越来越凉的水汽,嘴里喃喃的。“老祖宗牛。” 第二口缸、第三口缸,硝石依次倒下去。三口缸面上都翻起了白沫,水雾顺着缸壁往下淌,贴在青砖地面上流成一层薄薄的凉气。 天井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林玉莲从东厢出来,怀里抱着陈安。陈宁扯着她的裤腿跟在后头,拖鞋在砖地上啪啪响。 陈安在林玉莲怀里伸长了脖子往缸里看。 “下来。” 林玉莲把他放在缸边的砖垛上。陈安两只手撑着膝盖,探头往缸里看。铁桶浮在灰白色的硝石水里,桶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伸手摸了一下缸壁。 手指缩回来了。 “凉。” “凉才对。”陈大炮蹲到他旁边。“看着。桶里的水一会儿就变。” 陈宁扒着缸沿要往里面看,个头矮,踮着脚尖脑袋还是够着缸口。 陈安把她拉到砖垛上来,两个小人儿并排趴在缸沿上,四只眼珠子盯着铁桶里的水面。 月亮上来了。天井里的光变成银灰色的,缸口的白汽在月光底下一缕一缕地飘。 陈大炮守在缸边。旱烟斗叼在嘴角。 他每隔一刻钟把手伸进外缸的硝石水里试一下温度,又缩回来。指节被凉水激得通红。 一个时辰过去了。 陈安趴在缸沿上一直没挪窝。陈宁靠着他的肩膀,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过去了。 林玉莲搬了一把凳子坐在缸边。 膝盖上摊着一个本子,铅笔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第一缸投硝石约二十斤,外缸水温约半小时后降至手感刺骨,预估结冰时间三到四小时。 雷国庆蹲在另一口缸旁边。 他搓着自己的手掌取暖,前几天捡砖磨的伤口被夜风吹得发紧。 他看了一眼蹲在缸边的陈大炮,旱烟斗在嘴角叼着,两只手时不时伸进冰水里试温度。那双手粗糙宽厚,指节上全是旧茧,在月光底下泛着红。 他自己的那四道血痂忽然就不疼了。 “陈叔,我来试。您歇会儿。” “你的手试出个屁来。没摸过冰碴子的手,分辨冰点和零上两度的差别。” 雷国庆的手缩回去了。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天井,带着八月底的凉意。月亮挪了半竿子。 陈安忽然直起了腰。 “爷!” 他的手指指着第一口缸里的铁桶。声音小小的,带着压住兴奋的颤。 “那里变白了!” 陈大炮凑过去。月光底下,铁桶里的水面边缘出现了一圈薄薄的白霜。白霜贴着桶壁,慢慢往中间扩。,! 水在结冰。 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中间推进。白霜下面是透亮的薄冰,月光穿过去,照出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