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三种感知

    午后的办公室比上午更安静一些。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在空调的嗡鸣声中形成短暂的音符，然后在空气的流动中消散。

    张煜从工位上站起来，端着空水杯走向茶水间。

    走廊的光线从日光灯和窗外渗入的午后阳光混合成一种均匀的暖白色，在地砖上铺展开来。

    他推开茶水间的门时，看到陈琛正站在靠里的位置。

    她背对着门，正在把水壶里的水倒进一只白色瓷杯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面料轻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袖口卷到了肘部，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极细的银色手链，在倒水的动作中泛着细碎的反光。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把水倒满，把水壶放回底座上，端起了杯子。

    “你来倒水？”

    她问。

    “嗯。”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把杯子放到出水口下方，按了开关。

    水流落入杯底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水间里形成了短暂的回响。

    他感觉到她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端着那杯刚倒好的水，在他接水的时间里保持着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在等着他完成这个动作，然后才会继续她自己的事情。

    他接完水，关上开关。

    她在他直起身的时候开口了，声音在茶水间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清晰度，刚好够他一个人听见。

    “苏晚晚刚才碰了你的手？”

    他转过头，看到她正站在他左侧大约一步半的位置，端着那杯水，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她问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答案的事实。

    她说完之后喝了一口水，嘴唇沾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嗯。

    在反馈体验感受的时候。

    她想要确认一下贴片与皮肤融合的状态。”

    陈琛端着水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微侧了一下头，像一枚在观察过程中短暂调整了一下角度的镜头，然后她垂下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杯沿上。

    “她对你展现共感能力比你意识到的更早。

    她对其他人不会这么直接地使用她的感知，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内部接收信息，不会让被感知的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是正在让那行字以他自己的速度抵达它应该在的位置。

    他握着水杯，午后的光透过茶水间的小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瓷杯的侧壁形成一道弯曲的光痕。

    她说出“共感”这个词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个词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他的内部展开，像一枚之前没有被命名过的形状在被指认之后，它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共感？”

    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在确认它的发音和重量。

    “嗯。”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指尖沿着杯壁的边缘划过，在白色瓷器的表面留下一道极细的、正在缓慢消散的湿痕。

    “她能感知到别人情绪和注意力的波动。

    不只是语言和行为，还有语言和行为之下的那些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你面前碰你的手这件事——”

    她说到这里，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落回杯沿上，“不是随意的动作。

    她自己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在你身上会留下持续的信号。”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站直了身体，端着杯子，侧过身来面对着他，和他之间隔着刚好能让对话保持自然的距离。

    “我不是在提醒你小心她。

    她比大多数人更了解人。

    她能感觉到别人在察觉她的共感时产生的变化，也能感觉到那些变化在持续地影响着他们。”

    她说完，端着那杯水，从他身边经过，走出了茶水间。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像一枚正在缓慢消退的标记，在持续的运行中保持着它自己的轨迹。

    张煜站在茶水间里，握着那杯刚接好的水，午后的阳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形成一小片被照亮的区域。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水面，水面在他静止的握持中缓慢地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白色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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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张煜走进办公室时，目光不自觉地先扫向了苏晚晚的工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