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 “你现在在床上吗?”沈倦问。 “嗯。” “床头有水吗?” “有。” “喝了多少?” 苏念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杯几乎没动的水:“……一点。” “现在喝一口。”沈倦说,“慢慢喝。” 这简直像在哄小孩。但苏念居然照做了。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拿起水杯,小口抿了一下。水温刚好,滑过灼痛的喉咙时带来短暂的舒缓。 “喝了。”她说。 “很好。”沈倦的声音柔和了一些,“现在躺下,盖好被子。如果冷,可以加一床毯子,但不要捂得太厚,不利于散热。” 苏念又照做了。躺回床上时,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闭上眼睛。 “沈倦。”她突然说。 “嗯?”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很久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慢慢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林薇说你病了。”沈倦终于说,声音很轻,“因为我……担心。”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念心里某扇她以为已经锁死的门。 担心。 不是“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听我的没错”,不是“为你好”。 而是“我担心”。 因为担心,所以越过界线。 因为担心,所以顾不上什么“慢慢来”。 因为担心,所以在这个洛杉矶的上午,在上海的深夜,打来了这通电话。 苏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赶紧抹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担心”她了? 因为在异国他乡生病时,终于有一个人,跨越时差和距离,打来这样一通笨拙但真诚的电话? “苏念?”沈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在哭吗?” “没有。”苏念否认,但声音里的哽咽出卖了她,“只是……发烧,眼睛不舒服。” 很蹩脚的借口。 但沈倦没有戳穿。 “嗯。”他只是说,“那你休息吧。我不吵你了。” “等一下。”苏念突然不想让他挂电话。 “怎么了?” “你那边……几点了?”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凌晨三点半。” “你还没睡?” “刚下手术。”沈倦顿了顿,“一个心梗的抢救,很凶险,但救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念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她想起以前,偶尔他会跟她讲手术的事——不是细节,不是炫耀,而是那种“今天又打赢了一场仗”的、混杂着疲惫和庆幸的分享。 那时她还不完全懂。现在她好像懂一点了。 “累吗?”她问。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沈倦说:“还好。习惯了。”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 不再尴尬,不再紧张,而是一种……疲惫的、安静的、分享着某种不可言说情绪的沉默。 窗外的洛杉矶,阳光依旧明媚。 窗外的上海,暴雨已经停了,夜色深沉如墨。 两个人在电话的两端,一个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个刚结束抢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 隔着太平洋。 隔着七个月的分离。 隔着所有伤害和误会。 但却在这个奇异的时刻,因为一通意外的电话,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沈倦。”苏念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嗯。” “谢谢你打电话来。” “……不客气。” “还有,”苏念闭上眼睛,“那个心梗患者……希望他能好起来。” 沈倦在电话那头,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嗯。希望。” 通话还在继续。 时间一秒一秒跳动,在手机屏幕上累积成沉默的数字。 苏念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极轻微的呼吸声——沈倦的呼吸,平稳而规律,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还有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