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手术开始了。 时间在导管室里以完全不同的速度流逝。 窗外的暴雨声被屏蔽,世界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x光机的电流声、医生们简短的指令声。 沈倦全神贯注,他的手稳如磐石,操纵着细如发丝的导丝在血管里穿行,试图越过那个致命的堵塞。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导丝进去了,但无法通过最狭窄的位置。 第三次…… “通了!”护士惊喜地喊。 导丝终于穿过了闭塞段,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监护仪再次尖叫,患者突然出现室颤。 “除颤!200焦耳!” “砰!”身体弹起,又落下。 心电图恢复窦性,但仅仅维持了十几秒,再次室颤。 “再次除颤!360焦耳!” “砰!” 这次,心律稳住了。但血压还在掉:65/38。 “多巴胺加量。”麻醉医生声音紧绷,“快撑不住了。” 沈倦额头的汗水滑进眼睛,刺痛。他眨掉汗水,继续操作。 抽吸导管跟进,开始抽吸血栓。 暗红色的血块被一点一点吸出。 但堵塞依然严重。 “准备支架。”介入主任当机立断。 支架输送系统沿着导丝推进。到达位置,释放。 金属网格在血管内展开,撑开了那段狭窄的通道。 造影剂再次注入。 这一次,血流缓慢但确实地通过了支架,流向了远端饥渴的心肌。 “通了。”沈倦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但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几秒,监护仪显示,血压回升到75/45,但心率突然降到40,然后是30,然后是…… “三度房室传导阻滞!”护士惊呼。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心肌缺血导致心脏传导系统受损,心跳慢到无法维持生命。 “准备临时起搏。”沈倦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指微微发抖。 临时起搏电极从股静脉送入,抵达右心室。 起搏器开启,心率被强制维持在60次/分。 血压缓慢回升:80/50,85/55,90/60…… “稳住了。”麻醉医生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二十。 患者被送回监护室,沈倦和介入团队在导管室里脱下铅衣。 每个人的手术服都湿透了,部分是汗,部分是紧张。 “沈医生,今天这台……”介入主任拍拍他的肩,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很险,非常险。差一点就救不回来。 沈倦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臂,带走血迹和造影剂残留。 他盯着水流,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势头已经减弱。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某种遥远而持续的叹息。 沈倦擦干手,走出导管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昏暗的光。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比疲惫更强烈的是……某种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后怕,作为医生,他经历过更凶险的抢救。 不是成就感,手术成功了,但患者还没脱离危险。 不是悲伤,虽然每次面对危重患者都会触动,但今晚的感觉不一样。 那是一种……孤独。 一种站在生死边缘,用尽所有专业知识和技能,把一个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后,却发现无人可以分享那一刻的重量、无人可以理解那种混合着庆幸与无力的复杂情绪的—— 孤独。 沈倦睁开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流下,把窗外的城市灯光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了什么。 或者说,他想起了谁。 那个唯一可能理解这种感觉的人,不是理解医生的感觉,而是理解那种在专业领域里攀登到一定高度后,必然要面对的、只有同行才能懂的孤独。 那个人现在在洛杉矶。 现在是那边上午十一点二十。 她可能在开会,可能在画图,可能在和团队讨论某个设计问题。 沈倦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