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退潮礁石上的铁皮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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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退潮。 天刚蒙蒙亮,海水就退到了礁石滩外面二十多米远。 滩涂上露出黑褐色的湿泥和成片的牡蛎壳,空气里全是咸腥味。 陈大炮卷着裤腿,光脚踩在湿沙上,左手拎着竹筐,右手攥着陈安的后衣领。 小家伙一岁多,走路还摇晃,偏胆子贼大。 两只脚丫子往浪花里踩,海水一退,他就追着跑。 海水一涌回来,他立马“啊”一声,扭头就蹿。 蹿了三步,一屁股坐进湿沙里。 “跟你爹一样,专挑泥坑立功。” 陈大炮笑着蹲下来,把陈安从湿沙里捞出来。 裤衩全湿了,屁股蛋子上糊着细沙和碎贝壳。 陈大炮扯下肩膀上搭的粗布巾子,给他擦屁股。 陈安不配合,扭来扭去,伸手去够沙子里半埋着的一只青口贝。 “老实点!” “啊!” “啊什么啊,你叫谁呢?” “爷!” 陈大炮手停了一下。 这小子嘴里蹦出来的“爷”字越来越清楚了。 他把巾子往肩上一搭,干脆把陈安架到自己脖子上,两条小腿挂在胸前晃荡。 “行了,骑马。别往爷头上撒尿。” 岸边传来刘红梅的嗓门。 “大炮叔!宁宁要下来!” 陈大炮回头看了一眼。 刘红梅抱着陈宁站在干礁石上,小丫头两只手朝滩涂方向伸着,嘴里哼哼唧唧地闹。 “别放下来!她裤子薄,沾了凉水闹肚子。” 刘红梅换了个姿势抱紧。 “宁宁,听你爷的,咱别学你哥,那是泥猴子路数。” 陈安趴在陈大炮脖子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跟回嘴一样,“啊”了一声。 陈大炮拍了拍他的小腿。 “少替你爷出头,先把你那条湿裤衩的账算了再说。” 刘红梅笑得前仰后合。 “叔,您跟一岁的娃算账,真有您的。” “欠账不分年纪。” 陈大炮蹲到一块大礁石边,把陈安从脖子上卸下来放稳,顺手捡了两只小螺塞进竹筐。 陈安够不着筐,蹲在一边戳沙坑里的水洼。 一下,两下,戳得起劲,还自己笑两声。 太阳从海平面上冒出半个头,把礁石滩染成橘红色。 老莫的身影从南边绕过来。 他每天清早都巡一圈外围。 今天走的是南坡到礁石滩这段,沿着高潮线查看有没有异常。 陈大炮余光扫到他,没吭声。 继续翻礁石底下的花蛤。 老莫在一处礁缝前停住,蹲下去盯了几秒,伸手往里一掏。 掏出来一只铁皮罐。 巴掌大小,圆筒形,军绿色漆皮被海水泡得起泡。 焊缝整齐规矩,一看就是机器压的,盖口用蜡封死。 老莫翻过来看底部。 他的脸变了。 “爷!”陈安拍着水洼喊。 陈大炮没应。 老莫已经站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截,直接把罐子递到他面前。 陈大炮接过去翻了一面。 罐底有一个极小的钢印。冲压出来的,只有半粒米大。 “d”。 陈大炮捏着罐子的手指收紧了。 “哪儿捡的?” “第三块礁石的背阴缝里。塞进去的,石头卡着。涨潮够不到那个位置。” 陈大炮没回头看老莫。他盯着那个字母。 do号上搜出来的铜牌,上面刻的就是这个“d”。 李伟在温州港那台发动机排气管里搜出白磷,引信铅皮上刻的也是这个“d”。 他从腰间抽出杀猪刀,刀背顶住蜡封边缘,手腕一翻。 蜡封裂开。 盖子弹起来。 里面垫了一层油纸,折得四方方。陈大炮用刀尖挑开油纸。 底下是一小绺头发。 黑的,细软,不到两寸长。 用红线绑着。 陈大炮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大炮把那绺头发拈起来,放在掌心。 细软的发丝搭在他满是老茧的手掌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油纸底下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被裁得齐整。 照片拍的是托娃屋的窗户。 从外面拍的,角度偏高,能看见窗台上晾着的小棉袄和竹编的围栏。 窗帘拉了一半,里面隐约是几张小木床。 陈大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钢笔写了六个字。 “下次不只是看。” 字迹工整。笔画细而有力。 海风从礁石滩上卷过去,带着一股湿冷的盐味。 陈安还在水洼边拍水,“啪”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老莫盯着陈大炮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挂。 不吼,不动,不皱,连呼吸都压得极平。 越是这样,越叫人发毛。 远处刘红梅的嗓门又传过来了。 “大炮叔!安安要喝奶了!快回来了!” 陈大炮把照片和头发放回罐子里,合上盖。动作很慢,很稳。 “回屋。” 两个字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平得听不出半点起伏。 他弯腰把陈安抱起来,夹在腋下。 小家伙还在笑,两只湿手拍着爷爷的后背。 老莫跟在后面,盯着陈大炮的背影。 他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距离。 这走路的劲儿,他熟。 上回见,还是红星旧船厂动手前。 那天晚上,陈大炮也是这么走的。步子不快,肩膀不晃,右手垂在身侧,安静得吓人。 那一晚以后,红星旧船厂里的人,没一个站着出来。:()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