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一宫血色埋骨肉万里烽烟撼江山
。 徒单镒站在角落里,手拢在袖中,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金国的监国,在蒙古十万铁骑压境的时候,还在操心自己的登基大典。 完颜宁嘉是在傍晚时分听到消息的。 她站在凤仪宫的廊下,看着天边烧成血色的晚霞,忽然觉得那颜色,和这些日子宫里的血,是一个色号。 “居庸关破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破了。”赵志敬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紫荆关也破了。蒙古人的前锋,距中都不过三百里。” 三百里。 骑兵急行军,不过两日路程。 完颜宁嘉的手撑在栏杆上,指节泛白。 她想起皇兄完颜珣在世时,每年秋天都要亲自巡视北境防务。 她记得皇兄站在居庸关的城墙上,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对她说:“嘉儿,只要这道关在,中都就在。只要中都在,金国就在。” 如今,关破了。 皇兄也死了。 什么都没有了。 “守忠怎么说?”她问,声音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赵志敬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相告:“他说蒙古人年年都来,抢够了自然会退。登基大典照常筹备。” 完颜宁嘉闭上眼。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风里碎掉的枯叶,比哭还让人心碎。 “登基大典。”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带着说不清的嘲讽,“他在乎的,只有登基大典。” 赵志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晚风拂过,带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那是调兵的声响,混乱、仓促,没有章法。 “宁嘉。”他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不是“公主”,不是任何尊称。 她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蒙古铁骑卷来的方向。 “你想守护金国吗?”他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想”,却又觉得无力:“我只是一个公主……” “你是金国最尊贵的公主。”他打断她,转过头来,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你皇兄在世时,最信任的人是你。朝中老臣敬服的是你的人品,不是完颜守忠的屠刀。百姓口中称颂的,是你这些年做的善事,不是蒲察氏的权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暮鼓敲在她心上:“现在,金国的皇室在自相残杀,金国的朝堂在乌烟瘴气,金国的边关在节节败退。能站出来的人,只剩下你了。” 完颜宁嘉的瞳孔微微收缩。 “敬哥哥,你是说……” “女皇。”赵志敬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涟漪,“你自己做女皇。肃清内乱,安定朝局,然后——”他抬手指向北方的天际,“抵御外敌,守住你皇兄的江山。” 完颜宁嘉后退了一步,孝服的裙摆扫过廊下的落花。 “我……我不行的。”她摇头,声音发颤,“我不会治国,不会打仗,我连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名字都叫不全……” “你不需要会。”赵志敬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你只需要站上那个位子。治国,有我。打仗——”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也有我。” 完颜宁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深得像一口井,她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握着她肩膀的那双手,很稳。 稳得像一座山。 她忽然想起皇兄临终前——不,皇兄死得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但她记得皇兄生前最后一次与她长谈时说的话。 那是一个黄昏,和今天很像。 皇兄坐在御书房里,批了一天的折子,疲惫地揉着眉心。 她端了一盏茶进去,皇兄接过茶,忽然说:“嘉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朕觉得,这宫里的皇子们,一个都不如你。” 她当时笑了,说皇兄又拿她寻开心。 皇兄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窗外将落的夕阳,声音很轻:“你比他们都有心。” 有心。 完颜宁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