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威胁回响

    新天地茶餐厅的冷气似乎还黏在皮肤上，带着陈美娟仓皇离去时留下的那份寒意。我回到了咖啡馆二楼，屋内一片寂静。

    我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陈美娟那张惊恐失色的脸，和她几乎是尖叫着说出的麦伦资本几个字，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麦伦资本……高翔……

    这个名字像一根投入深潭的石头，不仅激起了恐惧的涟漪，也似乎沉底触碰到了某些被遗忘的记忆。我闭上眼，试图在一片混沌中抓住那一点模糊的光亮。

    是了，我想起来了。

    那应该是去年秋天，大概是十月份的样子。母亲当时需要参加一个在浦东香格里拉酒店举办的行业商务酒会。父亲那天临时有急事，又觉得我总窝在咖啡馆里太宅，便让母亲把我捎上，去见见世面。我本来对这种充斥着虚伪寒暄和利益交换的场合毫无兴趣，但拗不过父母，只好换上一身勉强合体的西装，跟着母亲去了。

    酒会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昂贵食物的混合气味。我百无聊赖地端着一杯橙汁，躲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母亲周旋于各路人物之间，她举止得体，谈笑风生，但眉宇间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是在那时，我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端着一杯香槟，径直走向我母亲。他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络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而冷静，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我下意识地朝他们那边靠近了几步，能断断续续听到他们的谈话。

    “徐总，考虑得怎么样了？”那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腔调，“我们麦伦给出的条件，已经是市面上最优厚的了。错过这个机会，恐怕……”

    母亲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客气但疏离：“高总，智英目前没有引入战略投资者的计划，我们更倾向于依靠自身积累稳步发展。”

    高翔——后来母亲低声告诉我他的名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自身积累？徐总，现在的市场光靠埋头苦干可不行。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更强的助推力。”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不妨跟您透个底，这次收购提议，背后可是有‘大人物’点了头的。能看上智英这块蛋糕，已经是……嗯，看在过往一些情分的面子上，格外照顾了。”

    母亲的背脊似乎僵硬了一下，虽然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哦？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又是什么情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高翔哈哈一笑，直起身，用香槟杯轻轻碰了一下母亲手中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嘛，就不方便细说了。总之，机会难得，徐总还是再好好权衡权衡。毕竟……”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顺势而为，大家都方便，不是吗？”

    他那语气里的轻慢和隐约的威胁，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收购智英集团不是什么商业谈判，而是某种恩赐或必须执行的命令。母亲当时没有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高翔脸上闪过的一丝阴鸷和不快，我至今还记得。

    当时我只觉得这个叫高翔的男人咄咄逼人，令人不舒服，并未深思。毕竟商业上的事情，我懂得不多。但现在，将这些碎片和陈美娟的话拼凑起来——胃口太大了、太贪心了、母亲笔记本上麦伦资本旁边的问号、以及她私下秘密会面的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升。

    高翔所谓的收购，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商业行为！他那句“背后的大人物”和“看在情分上”，现在想来，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暗示。母亲的抗拒，是否就此引火烧身？那个大人物，会不会就是母亲秘密调查的对象？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父母的死真的与拒绝麦伦资本的收购有关，那么高翔，无疑就是连接那条致命线索的关键节点！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敲门声猛地从楼下临街的独立门口传来，打断了我越来越惊悚的思绪。

    是猴子！这是他特有的、带着点迫不及待意味的敲门节奏。

    我心里一紧，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监控显示屏前。屏幕上果然映出猴子那张略显焦急的脸，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电脑包，正不停地左右张望着。

    他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难道他那边也有了什么新发现？

    我立刻按下开门键，然后快步走下楼梯。刚打开门，猴子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表情。

    “铭哥！有情况！”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同时反手把门关紧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