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天工院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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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房间。铁箱和试验器具已被送回,整齐摆在原处。桌上的演算纸也还在,墨迹已干。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抓捕只是一场梦。 但柳先生知道,那不是梦。陈褚的出现太巧,问话太有针对性,那张图纸的细微改动更是明示——幽州人知道他在研究什么,甚至……在引导他研究什么。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秋夜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街对面,茶馆二楼,林谦放下窥听铜管,对身旁暗桩低声道:“他起疑了。但无妨,疑了才会更想探究。明日天工院之约,才是重头戏。” 暗桩问:“他若不去呢?” “他会去的。”林谦望着客栈窗内那个孤立的身影,“因为真正的猎人,从不会放过近距离观察猎物的机会。哪怕……那可能是陷阱。” 辰时三刻,马车准时停在悦来客栈门前。 柳先生一夜未眠。他反复推敲昨夜的每个细节:陈褚出现的时机、那张图纸的细微改动、衙役看似粗暴实则留有余地的“抓捕”……这一切都像是精心编排的戏,而他,既是观众,也是演员。 但他还是上了车。因为陈褚说得对——真正的猎人,不会放过观察猎物的机会。天工院是幽州格物之学的核心,是他此行最想窥探的地方。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得往里走一遭。 马车穿过清晨的街市。柳先生撩开车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景象:挑担叫卖的货郎、赶早市的妇人、背书包上学的孩童……街面干净,行人神色安宁,与南汉治下那些面带饥色的百姓截然不同。更让他心惊的是,几乎每个路口都有告示牌,上面贴着最新的《格物启蒙》摘录,甚至还有简易的算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边啃饼边仰头看题,嘴里念念有词。 “停车。”柳先生忽然道。 车夫勒马:“先生?” “那个告示牌,写的什么?”柳先生指着路边。 车夫顺着看去:“哦,那是学堂出的‘每日一题’。今天的题是……‘一桶水用新式水车需三刻钟抽干,用旧式水车需一个时辰。若两车同开,几时抽干?’” 柳先生心中默算,很快得出答案:两刻钟又四分之三刻。但让他震动的不是题本身,而是这种题目竟公然贴在街市,任人围观演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幽州的格物之学已深入市井,意味着这里的孩子从小就在学这些…… 他放下车帘,不再说话。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天工院的大门比柳先生想象的朴素。没有高墙深院,只有一道青砖门楼,门楣上刻着王审知亲笔题写的十二个字:“以惠民为本,以卫疆为用,以向善为魂。”字迹朴拙,却透着千钧之力。 陈褚已等在门口,见他下车,微笑拱手:“柳先生,请。” 入门是片开阔的庭院,院中摆着各式各样的模型:水车、风磨、曲辕犁、甚至还有一架木制滑翔机的骨架。十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个热气球的模型,正听一个年轻先生讲解浮力原理。 “这些都是……学堂的学徒?”柳先生忍不住问。 “是,也不是。”陈褚引着他往里走,“天工院下设‘预科班’,收十二岁以上、对格物有兴趣的孩子。上午学文算,下午来院里实操。那架滑翔机,”他指着那副骨架,“就是三个孩子花了三个月做的,上个月试飞,离地两丈,滑了十丈远。” 柳先生沉默。在南汉,这等“奇技淫巧”莫说让孩子碰,就是成年工匠私下研究,也要被斥为“玩物丧志”。可在幽州,这竟是正经学业。 穿过庭院,进入正厅。厅堂宽敞明亮,靠墙立着满架的书和图纸,中央是张大长案,案上摊着各种模型和零件。沈括正在案边与苏砚讨论什么,见他们进来,停下话头。 “柳先生,久仰。”沈括拱手,态度自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