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帝心难测梅魄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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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芷柔那首《白梅》诗,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恪心中漾开层层复杂的涟漪。她以梅自喻,不争春色,只散清香,其志可嘉,其情可悯,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并非身份地位的云泥之别,而是这帝王身份所带来的、无法摆脱的责任与束缚。 选秀的奏疏,他最终以“先帝大行未久,朕心哀恸,选秀之事容后再议”为由,暂时压了下去。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堵住了大部分朝臣的嘴,却也只争得了些许喘息之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拖延,而非取消。国本之事,终究无法长久搁置。 朝堂之上,因他的暂时搁置,暗流涌动得更为激烈。长孙无忌虽未再明言,但其门下官员在讨论其他政务时,言语间不免带上几分对“后宫空虚、非国家之福”的隐忧。其他派系亦各有盘算,或观望,或暗中串联。 而在这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春日里,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如同导火索,骤然点燃了潜藏的矛盾。 这日,崔芷柔奉命将几卷修复好的前朝画谱送至淑兰殿。她依礼呈上,正欲告退,苏德妃却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崔司籍真是心灵手巧,不仅书修复得好,琴弹得妙,连陛下日常用的紫毫笔,听闻也是经你手挑选的?真是……处处合圣意呢。” 这话语中的讥讽与试探,几乎不加掩饰。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首。 崔芷柔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娘娘谬赞。臣女职责所在,不敢不尽心。御用之物,皆有定例规制,臣女不过是依册登记,不敢妄言合意与否。” “哦?是吗?”苏德妃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本宫怎么听说,那支紫毫笔,是崔司籍特意从一堆贡笔中‘慧眼’选出,标注‘宜书诏令’,这才入了陛下的眼?这般懂得揣摩上意,倒真是……难得。” 她将“慧眼”和“揣摩上意”几个字咬得极重,暗示崔芷柔有意媚上,行为不端。 崔芷柔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这是积怨已久的发难,借题发挥,目的便是要坐实她“狐媚惑主”、“干预圣意”的罪名。若此名声传出,不仅她自身难保,更会连累陛下清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目光清正,不卑不亢:“娘娘明鉴。整理前朝贡品,标注其特性用途,是书库司籍分内之责,记录在档,并非臣女独断。陛下选用何笔,乃圣心独断,臣女人微言轻,岂敢妄加揣测,更遑论干预?娘娘此言,臣女万万不敢承受,亦恐有损陛下圣明。” 她言辞清晰,句句在理,将自身职责与帝王权柄分得清清楚楚,直接将一顶“有损圣明”的大帽子扣了回去。 苏德妃没料到她如此牙尖嘴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一张利嘴!照你这么说,倒是本宫冤枉你了?” “臣女不敢。只是据实回禀,望娘娘明察。”崔芷柔再次垂首,姿态恭谨,却寸步不让。 殿内气氛一时僵住。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李恪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殿内情形,最后落在崔芷柔身上,见她无恙,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稍缓。 “何事喧哗?”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 苏德妃连忙起身,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陛下,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