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小朋友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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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喝完了。锅底最后一点汤底被大嫂用木勺刮干净,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碗里,递给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春花。春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头里。 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往天上窜,像一群飞不高的萤火虫。营地里的人没有散,都围在火堆旁边,谁也不愿意回帐篷——好像一离开这火光,刚才那碗汤的温暖就会消失似的。 张冲靠在板车上,肚子圆鼓鼓的,用手摸着,咧着嘴笑:“俺喝了三碗。三碗!” “你喝那么多干啥?”石头在旁边翻白眼,“俺才喝了两碗。” “谁让你喝得慢。” “你那是喝吗?你那是倒!跟饮驴似的!” “你才饮驴!”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推着推着就笑了。笑声在夜风里飘散,不像平时那样干巴巴的,带着点汤水的滋润。 二嫂李翠莲盘腿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嘴唇上的口子还没好,但精神头回来了。 “等到了桃源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我要养一群鸡。天天吃鸡蛋,吃一个扔一个!” “你扔一个试试!”二哥周文贵瞪她,眼睛瞪得溜圆,但嘴角翘着,“鸡屁股那是银行!下的蛋得拿去卖钱!你扔一个鸡蛋就是扔一文钱!你舍得?” “我就说说……” “说说也不行!说多了就惦记上了!” 二嫂撇了撇嘴,但没再顶嘴。她低下头,继续拨弄火堆,嘴里嘟囔着:“那养两只总行吧?一只下蛋,一只炖汤……” “两只都得下蛋!” “那什么时候炖汤?” “等它不下蛋了再炖。”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它该炖的时候。” 旁边的人听着这两口子拌嘴,都笑了。栓子娘笑得最大声,笑完了,叹了口气:“俺就想有个安稳的炕。不用多好,不漏雨就行。到了冬天,炕烧得热热的,往上一躺——那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俺要买二亩地。”栓子爹接话,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种麦子。到了秋天,收一大车麦子,磨成面,蒸白面馒头。想吃几个吃几个。” “俺要头牛。”旁边一个张家村的老汉接话,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耕地不用人拉了。俺这把老骨头,拉不动了。” “俺要个新锅。铁锅。大的。炖菜不糊底。” “俺要几匹布,给娃做身新衣裳。你看娃身上这件,补丁摞补丁,都没法补了。” “俺要……” 声音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像夏天的蛙鸣。每个人的愿望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一只鸡,二亩地,一头牛,一口锅,几匹布。但这些小愿望从这些嘴唇干裂、脸被晒脱了皮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苏晓晓坐在篝火边缘,靠在周文渊肩上,听着这些话。她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压都压不下去。 “你呢?”她低声问,“到了桃源县,你想干什么?” 周文渊没立刻回答。他盯着篝火,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开个学堂。”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 苏晓晓侧头看他。 “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他继续说,目光还落在火上,“不管以后怎么样,总要有人读书。张冲、石头、木春、春花、秋月——还有乐乐。他们得识字,得会算账,得知道这世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以后不会再被人当牛马使。”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苏晓晓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压了很久的、从逃荒第一天就开始积攒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决心。 她笑了:“那我就在学堂旁边开个煎饼摊。” 周文渊转头看她。 “你教书,我卖煎饼。”她说,“学生们饿了,就来我这儿买个煎饼。你下课了,也来帮我翻翻锅。乐乐下了学,就在摊子旁边写作业。咱们一家三口,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了,眼眶有点热。 周文渊看着她,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干,很烫,指节粗大,虎口上有茧子——是这些天握缰绳、搬东西、劈柴磨出来的。这双手以前是握笔的,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