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霜降这天
霜降这天,青溪镇的冬天正式来了。 早晨起来,草叶上覆了一层白霜,亮晶晶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的,像是谁在河那边烧水。那排桂花树的叶子落得精光,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姑姥姥那棵最老,树皮裂了好几道口子,深一道浅一道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妈妈那棵还好,树皮光滑些,但颜色也深了。婉清姨和国秀姨那两棵差不多高,并肩站着,像两姐妹。艾琳奶奶那棵被木棍撑着,歪歪扭扭的,但还活着。阿木那棵最壮,树干笔直,像个年轻小伙子。小月那棵最小,才到林念云的腰,细细的,弱弱的,但还站着。 春水站在最前头,树干有腰粗了,树冠撑开像一把伞,虽然叶子落光了,但枝干还是那么挺拔,像一把收拢的伞。它身上的稻草还没缠,今天该缠了。 林念云搬来梯子,扛来稻草,一圈一圈地往春水身上缠。稻草是今年的新稻草,金黄金黄的,还带着稻香。她缠得很仔细,一圈压着一圈,缠得紧紧的,风吹不散。缠到一半,梯子晃了一下,她差点摔下来,赶紧抱住树干。 “姐!”她喊,“梯子不稳!” 林晚从院子里跑过来,扶住梯子。“小心点!” 林念云稳住了,继续缠。缠到树顶,够不着了,她踮起脚尖,把最后几根稻草塞进缝隙里。缠完了,她爬下梯子,退后几步看。春水穿上了金黄色的草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个穿着蓑衣的农夫。 “好看吗?”她问林晚。 林晚看了看,“好看。像穿了件新衣服。” 林念云笑了,“那当然,新稻草嘛。” 她走到其他树前,一棵一棵地缠。姑姥姥那棵缠得最厚,她怕它冷。妈妈那棵缠得薄一些,她还年轻。婉清姨和国秀姨那两棵缠得一样厚,不能偏心。艾琳奶奶那棵缠得最紧,她歪过,怕风把她吹得更歪。阿木那棵缠得最薄,他壮得很。小月那棵缠得最仔细,她还小,怕冻着。 缠完最后一棵,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河边,看着那排穿着草衣的桂花树,心里忽然很满。 “姐,”她转头对正在收拾梯子的林晚说,“今年缠得比去年好。” 林晚笑了,“一年比一年好。” “那当然,”林念云拍拍春水的树干,“熟能生巧嘛。” 那天晚上,阿木打电话来。他在学校,说那里也冷了,他穿上了毛衣。 “林老师,春水缠稻草了吗?” “缠了。今天缠的。新稻草,金黄金黄的,好看得很。” 阿木在电话那头笑了,“我真想回去看看。” “你好好读书,”林念云说,“等放假回来再看。” 挂了电话,她坐在春水下面,看着月亮升起来。月亮又圆又亮,照在河面上,银闪闪的。春水穿着金黄色的草衣,在月光下像一棵金色的树。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树干很暖,稻草很软,像是靠在姑姥姥的怀里。 她想起姑姥姥说过的话——“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