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娜不嫁王贵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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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靠在宿舍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下午下班时赵红梅递给她一封信,发件人落款是王贵。 信搁在枕头边上,已经放了三天。 不是不敢拆,是不想脏了眼睛。 赵红梅替她拆了,念了几句,全是王贵的解释——说那天来厂门口闹事的二哥二嫂是他老家的远亲,不是他支使来的; 说他对安娜的心意是真的,让她别误会;说他不介意她在青岛,愿意等她回上海。 安娜听完,把信拿过来,果断撕了丢进垃圾桶。 “你就这么厌恶他?” 赵红梅小心翼翼地问。 安娜没有回答。 但她也不想再被他扯上关系了。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被翻烂了的旧账,一页一页地在她眼前展开。那些她以为早就过去了的事,原来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七七年秋天。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声春雷炸响在整个中国上空。安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检验一批棉布。她的手抖了一下,把放大镜掉在地上,镜片磕碎了一个角。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只有她知道自己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高考。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 少女时代的安娜是上海弄堂里最会读书的姑娘。 她的作文贴在学校的黑板报上展览过,她的数学卷子被老师拿去别的班当范本。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上大学,念中文系,读遍天下所有的好书。 后来父亲去世,家里没了顶梁柱。母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早点工作赚钱才是正经。 她含着眼泪进了纺织厂,把大学梦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一压就是好几年。 (这里和电视剧不一样,安娜是没有考上大学才嫁给王贵的,这里稍作修改) 机会来了。 她翻出落满灰尘的旧课本,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那些公式和课文,陌生又熟悉,像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她抚摸着泛黄的书页,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那时候她正怀着二胎,肚子已经显怀了。 白天在厂里站八个小时,下了班回家带女儿安安,做饭洗衣收拾家务。 等王贵和孩子们都睡下了,她才能点起那盏小台灯,在饭桌上摊开书本。 王贵一开始没说什么。 后来他开始有动作了。 安娜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压回去,可它们还是涌上来了。 那天晚上,她刚把课本翻开,王贵从卧室里走出来,“啪”地一声把灯关了。 “浪费电。睡觉。” 屋子里一片漆黑。 安娜坐在饭桌前,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她听见王贵趿拉着拖鞋走回卧室的声音,听见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就是如雷的鼾声。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摸黑从柜子里拿出那盏煤油灯,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跳了跳,勉强照亮书本上的一行字。 王贵第二天把煤油灯也收走了。 “孩子明天要早起,你点着灯她睡不着。”他说得理直气壮。 安安在里屋小声说:“爸爸,我睡得着——” “小孩子别插嘴!” 安娜没有跟他吵。她拿着课本走出家门,坐在楼道里,借着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书。灯光暗得像鬼火,她把书凑到眼皮子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楼道的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冷得她直打哆嗦。蹲久了腰酸得像是要断掉,她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一下,又蹲下去继续看。 孕吐上来的时候,她捂着嘴跑到楼下的公共厕所,吐完了又回来,接着看。 凌晨两三点,整个筒子楼都睡了,只有她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 那时候她跟自己说:忍一忍。考上就好了。考上大学,一切都好了。 她太天真了。 王贵不只是关灯收煤油灯。 有一天晚上她正在看书,王贵忽然把安安从床上抱起来,塞到她怀里。孩子又哭又闹,她哄了半天也哄不住,等孩子终于睡着了,天也快亮了。 “你看什么书?”王贵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带孩子才是你的正事。” 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让她考上。 后来她才想明白。王贵怕。他怕她考上大学就比他强了,怕她有了文凭就瞧不上他了,怕她翅膀硬了就飞了。他宁可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