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旧鬼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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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前刘庄刚下过一场薄雪,房顶、柴垛、光秃秃的树枝上,都盖着一层惨淡的白,在午后稀薄的日头下,泛着冰冷的光。村里静悄悄的,猫狗都缩在窝里,只有几个半大孩子不怕冷,在打谷场的雪地里追逐打闹,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刘麦囤推开院门,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准备去自留地看看。年关近了,地里虽然没啥活,可不去转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就顿住了。 村口的土路上,慢悠悠地晃过来一个人影。 那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半新不旧、但在这个年代庄稼人里算得上“体面”的藏蓝色呢子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手里拄着根油亮的枣木拐棍。走路有点瘸,一步一挪,很慢,但走得挺稳当。雪后的路泥泞,他却似乎很小心地避开水洼,皮鞋(上沾的泥点都不多。 刘麦囤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张脸……即使隔了十几年,即使被岁月和病痛刻满了更深的沟壑,即使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挡了部分眉眼……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侯宽!那个当年和马高腿一起勒死他爹刘汉山、用邪法镇魂、后来又和韩耀先、马赶明沆瀣一气、最终在公审大会后病死在牢里的侯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幻觉?刘麦囤用力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人影还在,正不偏不倚,朝着他家的方向,慢吞吞地挪过来。甚至,在走到距离院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刘麦囤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混浊、布满血丝、眼角堆满眼屎、但眼底深处却依旧闪烁着某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阴鸷而锐利光芒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潭被搅浑了的、散发着陈年淤泥和铁锈气味的死水,直勾勾地对上了刘麦囤的视线。 侯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的同村老相识打招呼。 “麦囤……老侄子,接我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锈铁,带着一种久病之后的虚弱,却又诡异地在虚弱底下,透着一股黏腻的、令人作呕的熟稔。 刘麦囤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却像是烧开了的滚水,带着灼人的怒火和冰冷的恨意,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扑上去。十几年的隐忍、筹谋、最终复仇成功的畅快,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几乎要被原始的、噬骨的恨意冲垮。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绝望的少年了。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雪沫子气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你……”刘麦囤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不是自己的,“侯大爷,你回来了?” “哎,是我。”侯宽又扯了扯嘴角,拄着拐棍,往前挪了半步,离院门更近了点,“咋,不认识了?老啦,不中用了……在里头得了场大病,差点就交代了。上头……念我年纪大,快死了,开恩,让保外就医,回老家等……等日子。” 他说“等日子”三个字时,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自嘲般的麻木,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刘麦囤脸上扫来扫去,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回来干什么?”刘麦囤的声音冷得像冰。 “落叶归根嘛。”侯宽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刘麦囤的肩膀,似乎在打量刘家这处收拾得干净齐整、在村里算得上不错的院落,“在外头漂了一辈子,临了,总得回来。再说了,咱刘庄,到底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有老宅子,有……熟人。” “熟人”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